日本教官与中国学员语言不通,是影响飞行训练的主要因素。日本教官借助图文、手势和各种教学工具保障训练质量,其间免不了与中国学员发生一些误会。好在学校领导秉持不偏不倚的态度化解矛盾,不仅克服了沟通障碍,也赢得了日本教官们的信任。
驾驶舱里进了“小老鼠”
飞行训练和课堂教学最大的区别,就是危险系数大大增高。一旦出事,很容易机毁人亡。这就要求教官能够及时有效地与学员沟通。而影响沟通的主要因素,就是语言障碍了。
实际上,克服语言隔阂早被提上了航校的工作日程。然而,请来的翻译大多不懂航空技术,一涉及专业术语就翻译不通了,比如把螺旋桨翻译成“大扇子”,把操纵杆翻译成“驾驶管”,把起落架翻译成“飞机腿”……不仅把学员们搞糊涂了,还出了不少洋相。
飞机的座舱里有个照明灯,是安在一根弹簧上的,别名叫“小老鼠”。翻译听不懂,就对正准备上机实习的几个学员说:“教官说了,座舱里有一个小老鼠。”
这还了得,老鼠竟然跑进驾驶舱里去了!几个人忙不迭找了起来。
林保毅主任教官远远看到他们折腾个没完,走过来奇怪地问道:“你们的,到底在找什么?”翻译赶紧说:“小老鼠。找小老鼠的!”一听这话,林保毅哈哈大笑,右手一拽,就把照明灯拽了出来:“这个的,就是小老鼠!”学员们恍然大悟,肚子都笑疼了。
自创中日混合飞行用语
放单飞没几天,林保毅又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:有几个学员,在飞机着陆时,总是让飞机在跑道上蹦上三蹦。这还了得!他立即将教官内田元五叫来,生气地问道:“你的,怎么教的?为什么让他们统统地把飞机在跑道上蹦上几蹦?”
内田君涨红了脸:“我的,没有教他们‘蛤蟆蹦’!”
林保毅心想:“也是呀,内田在教学中向来认真负责,过去从没出现极端危险的‘蛤蟆蹦’现象,这回是怎么了?”再一琢磨,觉得问题恐怕还是出在翻译身上。他就把学员、翻译统统叫到一起,仔细一问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了。
原来,内田是讲:“飞机着陆时,应该3个轮子一齐落在跑道上,术语叫做‘三点着陆’,这样才能平稳安全地降落。”可是,翻译不懂飞行,竟然连直译带“猜译”,就给译成了“在着陆时,飞机应该在跑道上蹦三下”。问题弄清后,学员们都擦了把冷汗:“好在主任教官厉害,否则,说不准就让谁来个机毁人亡呢!”
为了克服语言障碍,学校号召日本教员学中国话、中国学员学日本话。那些用话语表达不清楚的地方,就用图画、写字或用手势来解决。在此过程中,大家还创造出一些中日混合用语。比如,机场附近有三棵树。日本人谁也不会用中文说“大树”,就把树说成“没死的木头”,而按日语语序,否定助词通常在句末,“三棵大树”就成了“三棵死了没有的木头”。飞机起飞时最明显的地标是牡丹江,日本教官不会发中文“牡丹江”的音,林保毅就说:“地面上凉水的大大的有”!这下大家记住了:“牡丹江就是‘大大的凉水’。”
再加上用手势辅助,比如飞机转弯时,用一个手指头表示15°,两个手指头表示30°,三个手指头表示45°,较好地克服了语言障碍。
一根木棍险些导致“罢教”
就这样,日本人和中国人在差异中寻找共同,逐步建立起信任和友谊。
这天,通信员告诉内田元五,政委王弼请他去一趟。
进了房间,王弼先是客气地请他坐下,随即批评说:“你的教学有问题。”
内田君啪地一个立正,不解地问:“什么?有什么问题?”
“打人不好!”
“我的,从来不打人。”
王弼从椅子后面拿出一根木棍,往桌子上一搁:“不打人,用这个干什么?”
内田君挺直身子,立正回答道:“教学的干活。”
“教学一定要用这个吗?”
看到政委不能理解自己,倔犟的内田敬了个礼,扭头直奔宿舍,躺到床上生闷气去了。
见内田生着气走了,王弼也有些疑惑:“是内田不认错,还是告状的人告错了?”他让通信员将内田带的几个学员叫了来。
学员一来,王弼才弄明白。原来,学员坐在前舱操纵飞机时,由于不熟悉仪表,往往手忙脚乱顾此失彼,而语言沟通又不顺畅,教官坐在后舱只能干着急。有人就想了个办法,做了这根细木棍,教官在后舱用木棍指点仪表,告诉学员如何识别和操作。这招还挺管用。自从有了木棍之后,学员的进步快多了,教官也省心多了。
送走了学员,王弼立马赶到日本教官宿舍。内田面朝墙躺在床上,听见有人进来,边翻身边瓮声瓮气地说:“今天的,不飞了!”
话刚出口,他突然发现来者是航校领导,条件反射似的蹦下床,笔挺地立在当地。
王弼伸过手:“内田教官,我不了解情况,刚才批评错了。向你道歉,请你原谅!”
从那以后,日本人跟中国人的感情似乎一下子拉近了。